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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日记(摘录)

发布时间: 2008-06-06 作者: 宋立升

  5月20日星期二
  两天的事
  我们于5月20日中午来到什邡市师古镇,在镇政府门口安营扎寨,据说是当地政府照顾我们,选了块平整草地。饭后我们就去了设在师古镇广场的灾民安置点,据介绍有200余户。见到了灾民自发选的负责人,这是一位61岁的老党员。我们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后,一下围上来20多名灾民,纷纷诉说自己家的不幸,特别是几位有家人丧生的灾民,说到后来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与他们谈了1个多小时后,情况稍稳定。他们普遍反映,天灾不可避免,但现在的生活太苦了,每天仅供应1瓶矿泉水,吃饭都成问题。自地震发生后就没洗过脸,更谈不上洗个澡了,眼看天气逐渐转热,这样下去如何办?此时,给他们一瓶水,哪怕一只香烟,他们都会流露出感激的笑容,我觉得此刻解决好这些灾民的最基本的生活,就是最有效的心理干预!
  离开灾民点,我们去了云溪小学和云溪示范中学,看到的情景令人震惊,特别是云溪示范中学,三层教学楼一半坍塌,死亡两名高三学生,一名老师。学校操场上,高三学生已在防震棚里恢复复习。学校汪校长接待了我们,此时来了10位遇难学生的同学和3位班主任,当知道我们是从上海来支援灾区的心理医生后,还没开口,3位男性班主任已泣不成声,晤谈了近2个小时,汪校长希望我们能在学校的心理援助方面提供帮助,特别是老师的心理辅导方面。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今天早晨8点半,我向当地接待人提出去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前氐镇龙云中心小学,就是13号电视画面温总理从那个倒塌的废墟里捡起一个书包和一只旅游鞋的学校。看到整个废墟和那些夹杂在废墟里的书包、课本等,心里的滋味没法形容。又是教学楼整体倒塌,200多学生和老师就这样瞬间没了……我沉默了一个上午。
  下午四、五点钟,学校来了十来个小学生,是该校三年级的小同学。因为实在没地方去,还不如回学校玩。原来我们想像,小学生经历这么大的心灵伤害,总会对学校有恐惧感。和他们谈了好一会,引导加暗示,可这些孩子丝毫没有那些恐惧啦、退缩啦、恶梦啦等等,其实这些山里的孩子比城里的心理学家们成熟多了。多谈也实在没味道,就和他们一起在学校体育场的水泥乒乓台上切磋了一番。
  
  5月23日星期五
  回访
  上午十点,我们对前两天访谈的受访者做一次回访。第一站,师古镇广场,前面提到的那位61岁的老党员一见着我们,面带笑容热情地起身招呼,看得出,心情好多了。话题也多了。随着情况好转,全国支援灾区的物资供应源源不断地到来,灾民的基本生活正逐步得到保障,特别是每人每天两瓶矿泉水基本能保证。提到今后两三年的生活,老人家的儿子插话道:“地震是大自然的规律,谁也莫得办法,全国人民这么关心我们,以后,肯定会更好!”听后真觉得心里很难受,肯定不是感动,可能只有身历其境的人大概能感受得到。农民的胸怀最博大!
  离开广场,径直去了云西中心小学。谢地王爷,房子还站在那,虽然满是比拇指还宽的裂缝,二楼和三楼错位至少半尺。据介绍,这是宏达集团出资建造的,质量挺好,还没进校门,已听到学生的欢叫声。原来是地震逃生时,学生们把书包留在了教室,孩子们正回来拿书包:男生在三楼空投五颜六色的书包,女生在地面分堆。场面那个热闹,“可有这么个机会从楼上扔女同学的书包啦!”这样的事要在城里,至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消防战士悉数到位。要知道这是刚经过八级大地震的楼啊,此情此景看得我浑身直打颤,但孩子没事似的。好!这不正是心理干预想要的预期结果嘛。进到棚子里,和老师谈了会儿,还好没什么大事,就有一点,老师也和所有经历地震的人一样,老觉得自己在摇,躺着更明显,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更敏感。据当地人讲,地震时楼房就像摇扇子一样,地下带的断裂产生的山崩地裂的巨大声音,大地摇晃夹杂着飞沙走石声,几乎每位咨询的人都有这个问题。
  
  5月24日星期六
  坐堂
  
  应当地镇卫生院邀请,今天去他们那儿心理咨询。由于医院楼房大部分倒塌,医院设在一个临时搭的棚里,像菜场的大棚那样。七点不到,已有不少乡亲等候在那。我俩迅速进入工作状态,旁边的刘医生给我们做翻译。听成都话还能大概凑合,但山里的方言听起来比较吃力。来这儿就诊的基本上是心理问题比较严重的。你想啊,农民不到万不得已肯到医院来吗?这些灾民的恐惧、焦虑、烦躁、失眠等都比较严重,幸好我们出门前有所准备,备了些常用药。基本原则是药物为主,心理为辅。因为有了前两天的经验,小剂量三天里大部分问题都能解决。因为在大棚里,天气又闷热,求医者又多,可我们也并没觉得怎样,能为灾民做点事,踏实!不图别的,我爱他们,实在!
  中午空档时,我和医院中医师老潘交流了中医精神病学的问题,包括心理治疗。老潘的一番话,真让我大受启发。什邡市洛水镇是都江堰的设计师李冰的故乡,李冰的治水原则是:深掏滩,低筑堰;逢主抽薪,遇弯切割。我想,心理问题的解决也离不开这个原则。掏滩的目的不就是疏导嘛,这个道理老百姓都懂。可后两句话单靠心理咨询治疗可能解决不了。很简单,这个活他们干不了。首先,什么是“主”,不识。遇“弯”更麻烦了,没处方权,不识药手里没武器,肯定不行。反复不停锲而不舍不厌其烦地掏滩,会是什么结果呢?各位自己琢磨去吧。昨天的德阳广播电台里报道(各位别笑话,俺这儿只有一只半导体),进驻四川的心理咨询师达5100多名,有些灾民的防震棚一天来六拨,拿着量表,问上几句“恐惧吗焦虑吗有无助感吗等等问题”后,拍屁股走人。不知道灾民何感受,如碰到我,就一个字:“烦!”
  下午,工作继续,忙到六点多。
  今天有点累,不想说话,到这儿吧,就到这里。
  
  
  
  
  
  5月31日星期六
  两个小姐妹的故事
  
  我们驻地有一对小姐妹,我觉得应该给大家讲讲。她们家住红白镇。这次大地震中,属受损最重的六个镇之一,与北川一山之隔,其中有两个村子被整体掩埋。震后,原来相隔的两座大山聚在一起,成了一座山,河当中却又形成了一座新的山。红白镇的受灾程度是什邡最重的。小姐妹一家是当地为数不多的完整家庭。妹妹叫冉佳,11岁,一双大眼睛,活泼开朗。就读红白中心小学四年级二班。教室在三楼。地震时,刚涌出教室,楼房就垂直垮塌了,她被埋2天后挖出。问她班级其他小朋友呢,“只挖出两个”,班级共有多少人?“三十六个”。
  老师呢?“也死了,她的娃在一楼学前班,也被楼板打死了”。我刚要伸手想抚摸一下她的头,小家伙机警地躲开,说摸不得。母亲在旁说颅骨骨折,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可她一天也闲不住,到处跑。姐姐叫冉玲,不太讲话,红白中学读初二,同样在三楼,垮塌的样子也一样,从教室直接跌进一楼,也是被埋2天挖出。班里多少人?“四十”,出来几个?“四个”,在里面有亮光吗?“有一点”,你周围有人吗?“有,身子底下有一个,旁边有一个”,都活着吗?“我下面那个可能活着,旁边那个死了”。我不想多问了。和张毅商量,把带的有用的东西都给她们吧。姐妹俩最喜欢那只半导体,耳塞一人戴一只,走哪儿形影不离。这两天,小冉佳和队里混熟了,我们走哪跟到哪,说是跟着一块耍。我留下了她父母的联系方式,希望今后能继续帮助这对坚强的小姐妹。
  昨天下午去了一所小学。里面挺热闹。大连万达下属的“点石幼儿园”来了30多人,带了不少社会各界的捐赠,准备为灾后的孩子庆祝“六一节”。走进大帐篷,小朋友正在跟着老师一板一眼地学朗诵,四位女老师已是泪流满面。赶紧出来,再看一会儿估计我也控制不住。不知怎的,走近这样的场景,就有些情不自禁。跟李队一合计,明天咱们也在驻地为那些从红白、崟华来的孩子过“六一节”吧。
  明天是“六一节”了,估计城里的孩子会收到不少礼物,至少有件新衣服吧。
  
  6月2日星期一
  四川,雄起!
  
  明天,将抵成都,后天,回沪。
  昨天,六一节。给驻地的二十三位孩子过了节。目的达到了,每个队员的心里,留下了灾区儿童的笑脸。
  下午二点,驱车上山,前往红白、洛水。在五所小学前,是残垣凝固的废墟前,每个队员默默站立许久,深深的鞠下一躬。
  十八个日夜,
  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走了。
  温总理说:“共同努力,把家园建设好。以行动来证明,中国人民是不可战胜的!”
  四川,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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